日本兵回忆残留山西----安井清先生访谈录
土八路译自日本网络http://shanxi.nekoyam ada.com/
安井清先生
(2007年3月,在冈山县安井先生的自家住宅)
记者: 今天承蒙您给与了宝贵时间,谢谢。最近因电影《蚂蚁兵》的公开上映等,在年轻人中间,才得以知晓(日军)残留山西事件。我通过安井先生寄给《公民馆消息》的手稿,拜读了您写的作为元泉旅团的一员而残留山西的内容,我打搅先生的缘由,就是说什么也想请教于先生,谈谈您的往事。
安井:是吗?实际上我也通过元泉阁下的闺女(次女)那里,与《公民馆消息》接上了关系,收到书信的,下边就给你说说这方面的事情。
说实在的,包括残留山西在内的,有关战争时代的故事我没有跟任何人讲过。跟家里人也几乎没有谈过。我的情况是,昭和19年(1944年)出征,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昭和22年(1947年)11月了,整整出征了三年。
在出征期间,我也了参加了战斗、经历了同一战壕里的战友受伤、丧命的过程。我对战争和军队都是讨厌的。对于我来说,在战地度过三年的时光,是将宝贵的青春时代徒劳无益地抛弃了的时期,这一期间的回忆并不是美好的,战友会的聚会,我连一次也没有参加过。
首先,简单介绍一下我个人的轮廓,我生于大正13年(1924年),今年82岁了。生在冈山长在冈山。旧制中学毕业后,进入了中央大学的预科。因为是战争时期,修学年限被特例缩短,昭和19年(1944年)20岁时应征参军,我从东京回到家乡冈山,于同年11月加入了冈山的第48部队,一周后为了接受新兵的培训教育,离开了冈山。
入伍之后我所感受到的,就是配发的武装用具过于寒酸,简直就像残兵败卒似的。没有饭盒,水壶是竹筒,也不配发军靴,而是穿着日本式的布袜下地。步枪只发给中学以上毕业的人,整个新兵的半数左右是没有武器的。
我们从冈山去下关,在下关登上关釜之间的航船,奔向了朝鲜的釜山。在玄界滩,轮船晃荡得厉害,好多同年兵翻肠吐胃,而在渔夫家长大的我却毫不在乎,竟吃光了三碗米饭。另一方面,到了朝鲜,在最初宿营的时候,吃饭却费了不少周折。尽管招呼着开饭了,可就像我前边所说的那样,因为并没有配发给我们饭盒和食具,所以没法进行用餐。没办法,只能用出征时领到的太阳旗取饭,将米饭包在太阳旗里带回内务班时,米饭已经变成块状物,我记得又费了很大的周折才进一步将其分开。
从釜山乘上火车,经过新义州进入了满洲,再南下到达北京,之后向西变换方位,这才进入了山西省。在草木稀少的荒凉大地,一旦远离了日本,心境就如同死去一般。在山西省,经过榆次最终在路安(现在的长治市)下了车。
我被分配的地方是距路安五、六里的一个驻屯守备队。从路安徒步行军奔向了那里,就这样,我被分配置到独立步兵第14旅团(垒兵团),旅团长是元泉馨阁下。
在守备队阵地周围,我们挖出了两道战壕,夜间徒步巡逻,不过,这里的治安稳定,敌人也没有来袭击。
记者:你是在那个守备队接受了新兵教育的吧?!
安井:是的,接受了三个月的新兵教育。新兵教育结束之后不久,就向部队下达了出动的名令。据说是攻击洛阳,我们渡过了黄河,向河南省进攻。我记得周围有很多马匹,所以我想我大概是被配置在重机关枪中队了。黄河的河面很宽,而比河面更让我吃惊的是,在河的两岸近一公里(的河床上)覆盖着泥土,据说发洪水时,将采用这些泥土作为耕地而加以利用。作战时完全看不见自己的飞机,飞来的全是国民政府军的飞机。
记者:那是老河口作战吧!作战的目的是毁灭敌人的机场 。
安井:是吗?我们是地位低下的士兵,所以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作战,仅仅听说是攻击洛阳。
作战结束后,我们一返回到路安,旅团就接到了移驻满洲的内部命令。那时已经是距离战争结束近在咫尺的时候了。就在训练对坦克的攻击和准备向满洲移动的途中,迎来了战争的结束。
记者:因为战争结束,向残留方向转变的活动就将要开始了吧?
安井:是的,因为(中日之间)的战争结束了,这就形成了国民政府军和中共军这两方都来做劝诱(日军)残留的态势。结果是我们加入了国民政府军(阎锡山的山西军),而在中共军里,我想也有相当数量的日本人参加了,因为有日本人组成的部队。
记者:中共军里边也有日本人组成的部队吗?
安井:嗯,有的。若要问我为什么知道中共军里边也有日本人?这是因为我们的部队与中共军的日本人部队实际打过仗。
当初,中共军虽然对国民政府军发动了积极的攻势,但是敌不过残留的日本人部队,所以如果发生冲突,总是对方退却。可是有一天,不管怎么说,还是遇到了一支顽强抵抗的中共军,我们感到奇怪,就派遣出密探侦察,一打听原来是日本人指挥的。于是,两军在暗地里密谈,商谈的结果达成了协议,在相同的日本人之间发生战斗时就要停止。
作为数量而言,日本人加入国民政府军这一方的人数摇摇领先,与此相比,我认为参加了中共军的日本人,其程度仅为加入国民政府军的百分之一乃至十分之一。
记者:请告诉我残留的原委。
安井:由于战争结束了,我们就停止了向满洲的移动,在为推进复原回国而做准备的这一阶段,形成了这么一种态势,即如果日军不残留下几成部队,铁路也就不能动弹,全体军人就不能复原。就像你所知道的那样,当时国民政府军与中共军对立起来了,在内战正式化之前,引发了要借用日军军力的动向。
记者:在驻留山西省的日军里,好像元泉旅团也是最早进行残留部队组编的部队,在安井先生的周围,具体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?
安井:事情是这样的,残留是以来到中国时间还不长的人为中心而展开的,要让长子以及服兵役时间长的人回国。在我们的中队里,决定让当了三年或四年的士兵先期复原,而以当年的新兵为中心进行残留。因此,我也不得不残留下来。在我们的元泉旅团,旅团长元泉阁下也留下不走了。我加入了中国政府军之后,也经常参加作战,还承担对中国兵的教育培训等工作。
记者:现在安井先生使用“参加了政府军”这样的词汇,可这不是日军的一部分,而是加入阎锡山的山西军,这一点您明确地认识到了吗?
安井:对此我有明确的认识。
记者:认识到是从日军退伍之后,再到山西军就职的吗?
安井:我是这样理解的,就其身份来说是被山西军雇用的,在某种意义上说,就是雇佣兵。
记者:在残留山西的问题上,以一部分官兵为中心,并不知道他们是以就地退伍的条件而残留的,回国后对他们没有成为享受养老金的对象而感到愤怒,遂以被军队欺骗、被出卖为情由,提起了诉讼等。这里边的情况很复杂。
安井:是吗?还产生了那样的问题?我并不知道这些。就养老金这件事而言,我是1944年(昭和19年)应招的,即使算上山西军时代的年数,也不会成为军人养老的对象,所以没有太大的关系。只是在我们的中队,完全没有这样的认识,即,是以日军的状态就那么残留下来的。战后发生了(像养老金诉讼那样的)骚动也是我今天才初次知道的。
记者:在山西军就职的薪金等待遇方面,这怎样一种情况呢?
安井:对于加入中国政府军的日本人,(阎锡山将)其军衔全部晋升,给我也配